邮市风情沉浮录（五）

北京大王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一品仙儿离婚
        夜色浸透老城的霓虹时，一品仙儿的高跟鞋总踩碎小区的安静，香风裹着酒气飘进楼道，玄关处的灯被她随手按亮，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散漫——五岁的女儿陈琳早已被老公陈默哄睡，小脸上还印着没擦干净的米糊印，绘本摊在枕边，是陈默睡前念了三遍的《小熊过桥》，而本该陪孩子的一品仙儿，刚和闺蜜从KTV出来，指尖还沾着果酒的甜腻。
       陈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指尖夹着凉透的茶，茶几上摆着女儿的学前识字卡，红的蓝的散了一桌，是他教了半晚的痕迹。听见门响，他抬眼，没像从前那样起身接她的包，只淡淡瞥了眼她微晃的身影，以及她手腕上的新手链，铃铛响得刺耳。
      “又喝到这会儿？”他的声音压着倦，也压着藏了许久的沉郁。一品仙儿踢掉高跟鞋，歪在沙发上笑，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：“难得姐妹聚，扫兴什么？陈琳乖得很，有你在呢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忘了今早出门时，琳琳扯着她的衣角要妈妈陪玩积木，她只甩甩手说“妈妈有事”，转身就和闺蜜去了酒吧。因为更大诱惑是今天闺蜜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——东北人一个在市场做礼品生意的。他暗恋一品仙儿多年了，非要委托他的老乡也就是一品仙儿的闺蜜介绍一下。这条金链子价值12万，毫不吝惜就在酒吧中献给了一品仙儿！
       这样的日子，过了五年。从琳琳出生起，一品仙儿就没褪掉婚前的潇洒，闺蜜的一个电话，她能放下刚冲好的奶粉就走；孩子该学说话、学认物的年纪，她的朋友圈全是K歌打卡、酒局合照，陈默推掉所有应酬，学着给孩子做辅食、教识字、陪做早教，夜里孩子发烧，他抱着琳琳跑医院，她在KTV唱着情歌，连电话都嫌吵挂了三次。
      陈默不是没劝过。初时是温柔的叮嘱，说“琳琳该启蒙了，咱俩一起教”；后来是沉声的争执，说“你当妈了，该收收心”；到最后，只剩沉默的失望。他见过琳琳指着别的小朋友的妈妈，小声问“爸爸，妈妈为什么不陪我玩”；见过女儿把画好的全家福塞到一品仙儿手里，被她随手扔在化妆台上，压在了口红底下；更见过深夜的客厅，他守着熟睡的孩子，听着门外她回来的动静，心一点点凉下去。
       矛盾总在最猝不及防时爆发。那天是琳琳的五岁生日，陈默提前订了蛋糕，买了女儿想要的绘本套装，特意跟公司请假，等着一品仙儿回来一起吹蜡烛。可从下午等到晚上，蛋糕上的蜡烛融了又换，琳琳趴在桌上揉着眼睛，问了一遍又一遍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”。陈默打她电话，先是忙音，后来接了，那边是震耳的音乐和闺蜜的笑闹，一品仙儿的声音带着醉意：“催什么？我这边正嗨呢，生日年年过，少我一个怎么了？”
    挂了电话，陈默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，那句憋了无数次的话，终于破口而出。
       他没歇斯底里，只是在一品仙儿深夜带着酒气回家时，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她面前。纸上的字清清爽爽，抚养权归他，财产平分，他只提了一个要求：“以后看孩子，提前说，别带着酒气来，别吓着她。”
       一品仙儿的酒意醒了大半，她捏着协议书，先是笑，说陈默小题大做，说他不懂情趣，见陈默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，又急了，摔了桌上的水杯，喊着“你凭什么跟我离婚”。可陈默只是指着卧室里熟睡的女儿，轻声说：“我凭的是，我想给孩子一个有温度的家，而你，从来没想过当一个妈妈。”
      他的话，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一品仙儿所有的狡辩。她看着陈默眼底的疲惫和失望，那是五年里无数次期待、无数次落空磨出来的，再看看卧室里孩子小小的身影，心里突然空了一块，却还是嘴硬：“离就离，谁怕谁？没了你，我照样过得潇洒。”
      签字的那天，阳光很亮，一品仙儿穿着精致的裙子，涂着鲜艳的口红，像去赴一场热闹的局。陈默牵着女儿的手，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妈妈，小声喊了句“妈妈”，一品仙儿的脚步顿了顿，却没回头，签完字，转身就上了闺蜜来接她的车，车窗摇上，挡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，也挡住了女儿伸着的小手。
      车子驶离民政局，闺蜜笑着递来一杯酒：“离了好，以后没人管着咱们了，今晚不醉不归！”一品仙儿接过酒杯，仰头喝了下去，酒还是从前的味道，可心里却莫名的涩。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，窝在她怀里吃奶的样子，小小的手抓着她的衣角，软乎乎的，那是她这辈子，唯一一次觉得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比喝酒唱歌更重要。
      可那点念想，很快被酒意和闺蜜的笑闹盖了过去。而陈默牵着琳琳的手，走在阳光下，孩子把小脸贴在他的手心，小声说：“爸爸，以后我们一起认字好不好？”陈默蹲下来，揉了揉她的头，笑着说：“好，爸爸陪你，一直陪你。”
      风掠过街角，带着淡淡的花香，一边是依旧喧嚣的霓虹酒局，一边是温温柔柔的人间烟火，从此，两不相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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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拜读了大王的写作，大王写作文学底蕴深厚，富有浓厚的生活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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