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寸铸国粹，皮黄韵更长——记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中国京...

曲秀峰

方寸铸国粹，皮黄韵更长——记中国人民银行发行中国京剧艺术普通纪念币

“锣鼓起风云，虎啸龙吟，黄钟大吕荡乾坤。”当金属的冷峻与粉墨的温热相遇，当法定货币的庄重承载起两百年的梨园风华，一枚纪念币便不再仅仅是交易的媒介，而成为凝固的时光与流动的史诗。中国人民银行定于2026年11月24日发行中国京剧艺术普通纪念币一枚，此举恰如“金声玉振”，将中华审美之大成敛于方寸之间，令人在指尖摩挲之际，听见历史深处的皮黄悠扬。

追溯这一盛事的底蕴，不得不回望那场肇始于乾隆年间的文化交融。清乾隆五十五年，徽班三庆携江南烟雨入京祝寿，随后四喜、春台、和春接踵而至，“四大徽班”就此在紫禁城畔扎下根来。彼时京师，昆曲雅部虽高踞庙堂，却渐显曲高和寡之态；而徽调之激越、汉调之苍凉、秦腔之慷慨，恰如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，在广和楼的灯火里碰撞、融汇。徽汉合流，兼收昆弋，又经程长庚、余三胜等先贤“镕铸精华”，终在道光年间孕育出以西皮、二黄为主调的崭新声腔——京剧。这枚纪念币的发行，便是对那一段“花雅之争”后涅槃重生的庄严回望。它凝固的不仅是金属，更是“四方之贤聚首，天下之音汇流”的包容气度。

若细观京剧之本，其妙处在于“无声不歌，无动不舞”。舞台上并无实景山水，仅一桌二椅，便作金銮殿，便为点将台；演员执鞭代马，划桨为舟，“虚实相生”间演绎出千军万马的磅礴与一叶扁舟的孤寂。这枚纪念币的币面设计，虽尚未揭晓全貌，然其精神内核必是紧扣这“写意”二字。生旦净丑，粉墨登场：老生之沉稳如“苍松立壑”，青衣之幽怨似“秋水凝眸”，净角之脸谱斑斓若“夏云奇峰”，丑角之诙谐又似“市井烟火”。“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，红脸的关公战长沙”，那些色彩与线条背后，是忠奸善恶的千年评判，是民间智慧最直白亦最深邃的表达。纪念币以国家之名铸之，实则是将这份“寓褒贬、别善恶”的春秋笔法，从戏台之上请入了庙堂之器。

尤为值得一提的是，这枚纪念币的发行恰逢其时。自1790年徽班进京算起，至2026年已逾二百三十余载。京剧历经了同光十三绝的辉煌、梅尚程荀的流派争艳，也曾在时代浪潮中面临“门前冷落鞍马稀”的阵痛。然而，正如“宝剑锋从磨砺出”，这门艺术在2001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后，正以“老树着花”的姿态重焕青春。中国人民银行择此节点发行纪念币，是以国家信用的至高规格，向这门“集文学、音乐、舞蹈、美术之大成”的艺术致敬。它向世人宣告：京剧不仅是戏园子里的一唱三叹，更是中华民族精神图谱中不可或缺的基因片段。当一枚枚纪念币从造币厂的流水线走向千家万户的收藏匣，便如同撒下了千万颗“文化的火种”，让那些或许从未踏足过长安大戏院的年轻人，也能在金属的浮雕纹理间，触摸到“国粹”二字的千钧重量。

“此曲只应天上有，人间能得几回闻。”杜甫当年赞叹的是盛唐法曲，而今移赠京剧，亦不为过。然天上仙乐终属缥缈，京剧之美却在于它深深扎根于“贩夫走卒”与“帝王将相”共同仰望的那方红氍毹上。这枚纪念币的构图，或取《定军山》黄忠之宝刀不老，或取《贵妃醉酒》杨玉环之婉转凄丽，无论何种图景，其背后皆是“角儿”们冬练三九、夏练三伏的汗水和“戏比天大”的敬畏。纪念币的金属光泽，映射的正是那舞台顶棚漏下的天光，以及一代代艺人眼中不灭的火焰。

“一从理京剧，万事皆容易。”唐人刘长卿此句虽属偶合，却无意间道破了京剧在中华文化谱系中举重若轻的地位。它看似只是唱念做打，实则囊括了诗词的意境、书法的线条、绘画的留白乃至武术的筋骨。当2026年11月24日的晨光初照，这枚纪念币正式面世之时，它承载的将不仅是收藏价值，更是一份“文脉赓续”的契约。愿每一位持币者，在凝视那方寸间的粉墨乾坤时，耳畔都能响起“急管繁弦”中的千古风流，心中都能涌起对“仁义礼智信”的温情与敬意。如此，则国粹幸甚，文脉幸甚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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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西曲秀峰2026.10.28随笔于北京。